第11章 地渊秘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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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为沉重拖沓的脚步声渐响，没人再说话，刑郎将率人站出观望，不多几步，长刀哐当掉在地上。他们本是大成国特许国师部曲复员，数年躬耕山下，少有与人械斗，平日国师也教他们修身养性，是以千多人鸡犬互闻，胼手共话，姻亲交杂，此刻望见熟悉面孔淌血断肢还拖着刀具而行，还有什么不相信。拾起长刀，便奔到抱素脚边，丈二身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，不断叩头，“道长师兄，求你救救我弟弟/妹婿/姑表弟/义兄……”

求救之声此起彼伏，抱素为难又自恨道行浅薄，不敢回望将士们殷殷期盼的眼神，转而对张乖涯几人道：“我与你们解索，汝等必须指天发誓，护我长镇二宫、西山军民，如有伤及，必教汝同门尸骨无还！”

广莫开口要骂，被空寥一肘击在肋骨处，“嗷呜”一声说不出话来，空寥道：“我门斩妖除魔匡扶济世，自要助你，但以我手足发誓，不妥。”抱素本要接着应承，好念咒解索去寻范太师，听她言语，再看四周乱象，恨得咬牙。

张乖涯拎起大牛塞进洞虚囊中，道：“发发发，把他们堵在外面就是，决不伤他们。先说好，他们自己砍伤了的不算啊。大伙发吧，不解开捆仙绳，况夷也没啥希望找到啊。广莫你的嗅线香还有多的吗？”

广莫警惕看他，“没多的。”

“有就好，发吧，开始吧，我帮你们把手举起来啊。”张乖涯钻到人圈下方，顶起真门宗弟子被栓成一圈的手，催促道：“指天。快点儿。”

真门宗弟子多是好笑，发誓便少了几分肃穆，抱素气得胸膛不停起伏。

念咒收了捆仙绳，带领众白衣弟子分取法器；抱素从一人手中接过一支丈长的楠木杖，登上坛，绕着黄白坛面按卦行步，不时敲打玄武兽所衔的镇石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
抱素步下一阶，凝神垂首，分辨祭坛内传来的呼噜噜的海潮声，确定了节点，楠木杖猛地击中坛心，又是一阵粗长铁链碰撞，坛面缓缓陷下。抱素这才挥袖，带八名白衣道人踏上玉石板面。

九人缓缓降下，头顶发冠便要没入坛中。地下传来沉闷的风吼，智二不知从哪窜出来，冲上祭坛拉着张乖涯手臂一跃而下，嘴里大吼着：“胖太师来了！让一让。”

坛中人听到太师二字，霎时齐心协力贴身而站，省出中间大块空地。抱素气得七窍生烟，怒斥：“肥和尚，赔我玉砖！还有你，你不是应该在上防御护法吗？”

张乖涯本就忍不住想知道范长生在搞什么鬼，他本能觉得被附身之人与范长生有些关系，但又不好涉足旁门家事，焦躁地将耳垂揉成了艳红色，忽然天旋地转被智二拉了下来，还能继续气这比他还傲气的小道士，顿时心情舒畅，抱着智二半边身子，欢喜地摸了摸他的光头。继而转过脸，鼓圆了鼻孔对抱素道：“我又没发誓，你没发现我装束和他们不一样吗。”

抱素被噎得半晌不说话，玉石板“吱嘎”一声下降停止，他伸手摸索着，身形切入黑暗，白衣道人一个一个消失，张乖涯随在其后，走近后石杆还有反射头顶光亮的白芒，依着足迹踏过去，脚下并不平滑，张乖涯闪身前去让智二跟上。

铁链又开始不停琢动发出声响，这次不知是离得太近还是什么原因，铁链声响得令人头疼。

玉石板缓缓向上升去，方格状的白光不断压缩。人群突然骚乱，被拉到旁侧，抱素拨开人撞了过来，智二在尾端一手反扣石栏，一手拦住抱素。借着上方最后一瀑亮光，依稀看到抱素亮得惊人的眸子，他满脸说不出的悔恨自责，“不对……”

“有啥不对？”智二洪亮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，格外吓人。

“小声点！”张乖涯回身一掌磕在智二光头上，他们修道之人耳聪目明，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很远，但是现在张乖涯只能看到一点儿模糊的影子，五步开外便是恍如实质的黑暗，眼力与听力竟与常人无异。

抱素没有回答，他罕见地沉静下去。直到他衣裳布料又复柔软摩擦，窸窣声在张乖涯耳边停下，抱素的声音变得沉稳冷清，他不轻不重地说了句：“自求多福。”便越过往前方，拨开身体紧绷着的一众道人，他们都比他高，可是这次他得走在最前面了，在这只有风声没有光亮之处，他的声音也崩成一线：“你们要紧跟在我身后，需要你们列阵就列阵，需要你们逃命就逃命。白虹没有照亮这里，太师恐怕真体已有损伤，化物之阵已被破除。”

道士们发出一两声迟疑的音节，很快便跟了上去，一双软弱又沉稳的脚步声淹没在众多踩踏声中。一些悠长杂乱的声音在其中慢慢变细，又不断有新的足音加入。这是空旷处才有的回音，张乖涯想掐个引火诀照亮，然而指尖火苗刚窜起，就“噗”的一声灭了，心里咯噔一跳，寒意如潮水般从脚底往上蔓延，还掐诀的手被智二从背后穿来的大掌包住，温热的气息扑在耳际，只听智二低声道：“这里有大古怪，底下像是鬼神的气息，莫掐了，小心被当活靶子……”

“嗯。”张乖涯点头，推开智二快速向前挪了两步“你说话就说话，别靠我太近。”

智二追上，大手捏住张乖涯手腕，低声道：“别离我太远。”

“……”张乖涯无语，这和尚听不懂人话？转念一想这里如此危险，自己又是他唯一熟识的人，他害怕想找点慰藉也是人之常情，便问：“大和尚，你是不是害怕了？”

沉默了一会儿，智二才回答：“是啊，我害怕。”

张乖涯抽回手拍拍智二肩膀安慰道：“别怕，道爷保护你，但是你别再扯住我，万一遇到危险，耽误道爷拔剑。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