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现在她都还能记得第一次见到梅晓的样子,小姑娘娇滴滴地像是春天开在枝头的迎春花一般。在村子里不过几日，却已经完全物是人非了。
那一场大雨洗涮完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和青草鲜花混合在一起的气息。梅恬家上去要爬一段山坡,在坡下远远就能看见梅晓房间的窗户,今日难得地紧闭着,似乎主人并不在家的样子。
这不免让舒晴光有些丧气,但还是咬咬牙爬了上去。
梅晓家的大门也紧紧闭着。
那场火灾昭示着之前几件案子的凶手已经找到并且已经离世，虽然村子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什么走动,但是大家似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。周老师那里停了几天的学堂也已经陆陆续续有家长送孩子去上学。倘若梅晓的身体还行，她这会儿也应该坐在课堂里读读书。
她走到大门口敲了敲,半天也没有人应声,不知道是真的没人还是不愿意待客。想着这两天就要走了，舒晴光又有些不死心地绕着屋子溜达了一圈。房子东侧的是厨房,外面用细篱笆圈起来，养了几只小鸡崽子。之前梅晓还很高兴地拉着她来看，一个个毛绒绒的,走起路来歪歪扭扭可爱的紧。这会大约是换毛,看起来有点秃，一个一个瘦骨伶仃的。一有陌生人走近,就几只团团地缩在一起瑟瑟发抖。
从鸡圈往上便是厨房的窗户,踮起脚尖隐约能看到一点，里面冷冷清清地，仿佛几天没开火了的样子。
舒晴光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她上次其实试图同梅晓妈妈好好谈过一次。对方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，村子里从前也有小小年纪生了孩子的,她们那代人就有许多十岁出头便嫁给了人家当媳妇。有人肚子七八个月了还去田里干点农活，在田埂上就生了孩子。于她而言，村里人就像是野草一样，生来顽强却又轻贱。要是流产了多吃点东西补补就是，她宁愿省自己一份口粮给梅晓多换几个鸡蛋，却始终觉得人哪有那么容易就没了不愿意专门去就医。人越是朴实，却也越倔强，舒晴光同她多说了两句，对方便说自己忙着做饭，匆匆地避到了厨房里。
这会儿人要是都不在家，也说不定就是梅晓她娘想开了，带着梅晓去了医院。
舒晴光心里叹息了一声，又踩着后面的石头向里面看了一眼，里面还是黑乎乎的一片。刚在犹豫要不要再去敲一次门，忽然听到厨房门口传来了几声极轻的脚步声。
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厨房的门口。
舒晴光一时有些激动，刚想张口喊一声，却又忽然不确定对方是谁来。
那身影十分纤细，身上着着一身长裙，看起来十分高挑秀美。梅家一家的身材都很纤瘦，现在只剩下两个女人，梅晓虽然总爱穿裙子，但是身量却没有那么高。梅晓娘身形倒是相似，只是见面两次，她都穿着长袖长裤，把自己当成男人打扮，倒是从来没见过她穿裙子的样子。
就在她犹豫的这一会儿，那身影却并没有走进厨房来，不知道是不是察觉了窗外有人，只是晃了一下，便消失在门那头，仿佛刚刚只是舒晴光的幻觉一样。
人不见了，舒晴光愣了两秒，忽然便想到了周溶月从前说过，有人曾经在半夜看到过梅恬的鬼魂，穿着梅恬生前的衣服，个子高挑纤细。她盯着那人影消失的地方，心忽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。犹豫了一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了防狼喷雾，握在手心里，小跑到正门，又“啪啪”地敲起门来。
敲了半晌，门里面才响起了脚步声，对方似乎是犹豫了一下，才“吱呀”一声将门打开。
梅晓她娘脚下踩着一只拖鞋，头发胡乱地用一根黑色的绳子系着，一些碎发搭在面前，都被虚汗湿成一缕一缕的。她脸色泛着些潮红，眼睛好像睁不开一样，看起来有些低烧的样子。
见到门外的人，神情似乎有些意外又不太意外的样子，只是一手撑着门框，好像防止自己随时倒下一样，一脸困倦地开了口：“舒小姐好。”
舒晴光有些尴尬。
她其实过来的时候是做好战斗的准备的，一路上反复打着腹稿，不管是好言相劝也好，威逼利诱也好，一定要争取带着梅晓去医院。只是现在见到梅晓母亲这副样子，她说什么都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了。
她垂眸看了一眼对方的衣服，长袖长裤，看着有些皱，似乎是刚起床胡乱套在身上的样子，也不排除刚才换了衣服都可能。舒晴光想了想，到底没有问刚刚厨房门口那女人的来历，只是温声问道：“阿姨早上好，梅晓在家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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